第五十六章 情难自己-《沧海纪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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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是这样想的,无论大凉和大卫会走向什么样的结果,谁胜谁负,总之,这边有他在,而那边有端木朔风这个哥哥在,总不至于让她受了委屈了就是,她依然可以做她的公主,享受一切荣华,但现在战果未明,他作为一个凉国人,又岂能贸然与她回信呢?

    须知,这天底下最让人难以解开的心结,其实不是努力后的失败,而是给了一个人希望,却又没能做到自己承诺的事,如果是那样的话,不若一开始就不要做出那样让人心神沉醉其中的承诺。

    一个美梦,在破灭的一刹那,是最让人绝望的。

    这是他顾玄的道理,也是他做事的准则,所以他不愿意再与端木南漓有更多的接触,因为他明白,越是接触下去,对方就会对这份感情抱更大的期望,他不愿意让这样单纯,可爱,又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一个好姑娘在极端的痛苦之中辗转难眠。

    可今天在知道了她在这里等着自己,顾玄还是忍不住过来了,或许他只是想当面把一切说清楚,因为他不想这次再逃避对方,可从对方当着面,问出那句话的下一刻,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,端木南漓便已经好像一头小鹿一样,朝着他小跑着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在这个世界里,一位少女能做到这样的程度,说是夫复何求也可以了。

    这位在外一直是杀伐果断,本领之高,甚至可以角逐南地武道第一人的河东郡王,对于这个“偷袭”,竟然完全没能反应过来,就被人大大方方地给欺到了怀中,却只闻一阵迷人的香风拂过,他的身子一瞬间就僵硬,人也有些傻掉了,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,对方竟然会这样的大胆,会这样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心中的爱意。

    是的,那份在暗地里涌动,掀起了阵阵波涛的喜欢,终于在时间长久的酝酿之后,变成了一份醉人的爱意。

    此刻的她,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东西了,她没办法再克制住自己,什么礼义廉耻,什么两国交战,甚至于会不会因为过于热烈而引起对方的反感,她都已经不在乎了,此刻的她,只想要紧紧地抱住他,再也不让他离开。

    她用双手死死地环抱着顾玄的腰,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顾玄的怀中,也亏得先前在等待端木磊一帮人从皇宫过来的时候,顾玄已经在谢实的特意提醒下,提前换了一身衣服,不然这下指不定就闻到了一股十分煞风景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一个带着尽量在压抑的哭腔以及少女才能独有的柔弱嗓音,在他的怀中响起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才来呢?”

    顾玄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,他慢慢地移动着僵硬的脖子,低下头,看着怀里正在低声抽泣的可人儿,双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抱住她,却又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。

    他不敢,他不敢给对方以希望,因为他认为,在这份感情上,他是那个注定会让人失望的人,这并不是因为端木南漓不好,而是因为双方的命运,在一开始汇聚的时候,就是错误的,本不该发生那一切,让她这样神伤。

    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,其实他也说不清楚,或许这就是命运,它是绝不会按照人预想中的流程去进行的,一切一切关于未来的预想,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,是虚幻的,因为你绝想不到明天会是怎样一副光景,是好是坏,都不知道,况且感情,本来就是没道理的。

    喜欢你的你未必喜欢,你喜欢的也未必喜欢你,人人都说漂亮的你未必会动心,在外人眼里看来平庸的他或者她,在你的眼里满身都是不可直视的光辉,这就是感情,没有逻辑可讲。

    他的脸是僵硬的,喉结滚动了几下,干巴巴的嘴唇一张一合,声音压得很低,甚至显得有些许的沙哑和微颤。

    “你,瘦了。”

    短短不过三个字,他却说的很慢很慢,中间那一刻的停顿,更是极长,声音低得,就好像是夜里蚊子在轻吟一样,可这三个字,又是那么的沉重,狠狠地砸在了少女的心房上,将她砸得晕头转向。

    她蓦地抬起头来,眼中泪水盈盈,正如那江州烟雨,朦朦胧胧,如真似幻,露水滚落,凄美至极,让人看得是如痴如醉,不愿挪步半分,便是像顾玄这样心志坚定的人,那颗沉寂的心脏,也不由得“砰砰”乱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柔声喊道:“玄哥哥。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这一声可真是柔肠百转,娇媚至极,足教人形销骨立,融化金石了,可话还未说完,顾玄的双手刚好一下子伸了过来,冷不丁地突然按在少女那饱满的胸脯之上,然后又闪电般地抽了回来。

    其实他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想要先推开对方,因为这个姿势实在是让他说不出话来,可一不小心,就行了这极端猥亵之事,就连他自己,当下也有些脸红,须知他顾玄再厉害,也不过只是个未尝过女人滋味的雏儿呀。

    少女陡然被袭,在这种情况下,本就十分紧张和敏感的她,当下禁不住发出一声让人欲*火汹涌的轻叮,身子突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,顾玄感觉到了变化,完全是下意识地一伸手,扶住了对方将要跌倒的身子,一句“我觉得这样不好”一下子又给憋回了肚子里,就只能小心地用一只左手的小臂,撑着少女那纤细柔弱的腰肢。

    可就在下一刻,她那两只让人目眩的玉臂,便已经大胆地环绕了上来,一把揽住了顾玄的脖子,没有选择强拉对方下来,而是顺势往上一勾,自己努力一抬身子,顾玄来不及反应,突然一下子就被少女给亲吻在了嘴唇上。

    完全迥异于男性肌肤那种天然的粗犷,那是一种异常柔软,又美妙到了极点的绝佳触感,紧紧地贴合在了自己的脸上,随之而来,则是一种让人根本舍不得拒绝的芬芳香气。

    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种香味到底是什么,它比花香要淡雅一些,却又比草香更浓郁一些,它比酒香更醉人一些,却又比茶香更醇厚一些,那就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味道,这天底下,或许能找到比她更美的人,甚至还会有比这更让人流连忘返的香气,但绝无第二个人,会有同样的香味,而在今夜,不,在她的这一生里,这份香气,都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浓朱衍丹唇,黄吻烂漫赤。

    绛唇渐轻巧,云步转虚徐。

    卢姬少小魏王家,绿鬓红唇桃李花。

    朱唇未动,先觉口脂香。

    千言万语,古今诗句,又岂能形容这美妙的时刻万一呢?

    怀春少女的动作,是那么的稚嫩,生疏到或许会让旁观者觉得可笑的底部,她只是将自己的嘴唇紧紧地贴上去罢了,而那也已经是脑袋现在成了一团浆糊的她,眼下所自然做出的唯一的动作。

    至于少年的动作,又是那么的僵硬,一动不动,好像一座雕塑。

    天下的星星见证这一切,地上的虫鸣也因此而停歇,此刻流淌在小院子里的情,皆是真的,而世上也唯有这一个情字,最能让人一往无前,哪怕是飞蛾扑火,哪怕前途未卜,亦是愿意的!

    就连他的眼神,也禁不住已经迷醉在了这样的温柔之中,迷离,混沌,他的身体骤然间松懈了下来,双手禁不住,完全是发乎自然地,也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儿,与她好好地拥吻,用自己的热情,去回应她的热情,可陡然间,他又突然清醒了过来,眼中的迷幻,一下子消失了。

    其实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样想的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里,现在全是乱的,很多念头,还有很多记忆里的画面,还有声音,都跟着一起闪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在刚才,突然想到了芙音,那个他真正一直在心底里默默爱着的鲛人族女子,其实说起来,他与芙音这位鲛人族公主之间的交际,远比与端木南漓更早,同时也更多。

    想当初,两个人最早见面的时候,是在海州的皇家猎场,当时他们还不过只是两个三尺余的小孩子,那时候的他,甚至还是浑浑噩噩的,是外人眼里可以随意取乐的傻子皇子,是因为与她遇见了,他才得以有了机缘,开了灵智。

    而后两个人再度见面,就是整整十三年之后了,那时候是在凉国的京城,她再次踏上了凉国的土地,是作为鲛人族的使者出使京城,是来商讨两族合作事宜的,当时一向低调的他,在国宴上大出风头,只为引起她的注意。

    而后在名流云集的,顾苍所举办的冬至诗会上,他们两个人偷偷地离开了大厅,漫步太子府的后花园,也正是在那里,他们之间,有了第一次的拥抱,包括后来两个人一起,漫游京城,那更是羡煞旁人,虽然除了走走逛逛以外,两个人并无什么更多的触碰,但他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愉悦,是完全无法形容的。

    这其实不光是因为他对于她的思念,以及从小时候便生出的那份特殊的感情,在经过了整整十三年的酝酿之后,变得更为醇厚醉人了,也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别人看不起,被自己的弟兄们故意打压,取笑的落魄皇子,陡然间因为她,能够得到外人的嫉妒和羡慕,这给了他一种从未得到过的,奇异的满足和舒爽感,两者交错在一起,便都在他的心里化为了一种浓浓的爱慕之情。

    更别说之后,芙音千里迢迢地跑黄沙县来找他,言语之中,对他满是关切,那可真是一想起,便让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的美妙经历,是他甚为珍稀的一种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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